翟润书书法集序

朴素大美 道法自然

刘金凯

    书法艺术是华夏民族文化的核心，是最具代表性的民族艺术。它的产生和发展不仅凝聚着中华精神的魂魄，而且也集中体现着中华传统的哲学理念。在古代哲学里， “ 道 ” 是一个最基本的概念。尊道、悟道、得道是书法艺术追求的最终目标。古往今来，多少个艺术家为之奋斗和追求， 翟润书 先生则是一位在书法创作中达到了道法自然之境界的书法家。

    翟先生年近八旬，探寻书法之道六十多年，已进入 “ 通会之际，人书俱老 ” 的人生追求境界；形成了率真奇逸、姿肆劲健、气韵通达、别有情趣、古朴老辣的书风，备受人们关注和青睐。孔子云： “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愈矩 ” 。人只有到了 “ 从心所欲 ” 之年，才能体会到人生的滋味，进入一种自由的境界，这便是 “ 老 ” 的立论依据。项穆《书法雅言 · 老少》云： “ 所谓老者，结构精密，体裁高古，岩岫耸峰，旌旗列阵是也。 ” 是言字的结构和体势。 翟润书 先生所追求的正是这种震憾人心的体势，自由自在地展现自己的思想情感，使人和书皆进入出神入化之状态。

    老子云： “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 意思是说经常保持清静无欲，就可以观察天地万物的微妙之处；如果多欲，就只能看到天地万物的表面现象。 翟润书 先生多年与世无争，平心静气研究艺术。他为人和蔼可亲，生活简朴散淡，始终谨记 “ 学书不过一技耳，然立品是第一关头 ” 之古训，人品书品俱佳。书因人贵，立身不败。 翟润书 先生研习隶书、魏碑，以其雄劲的笔意运用至行草书中，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正如先生所言，书法不仅要临习古帖，而且要多读、多研究。不仅要注意字的外形，更要注重内涵，讲求味道。字如其人，气质为先。写字的时候，要沉住气，一笔一划不要 “ 光滑 ” ，要带出气和力来。要讲求线条的质量，达到内外功的最佳结合。 翟 先生的作品，宗古而不泥古。旨在给观众以较强的视觉冲击力，并且留有视觉空间。他的书法创作得益于较为扎实的绘画基本功，更得益于他对绘画艺术立体空间的理解，最终使他的书法艺术通向神秘的 “ 众妙之门 ” 。

    翟润书 先生的书法创作体现着 “ 朴素大美 ” 的特征。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 是庄子美学思想的突出表现，而这种思想以其丰富的内涵体现了中国人独特的艺术精神：其一，壮美，即雄浑磅礴、浩瀚博大的境界。其二，自然美，即淡然无极，寂寞无为的品格。其三，真美，即朴素、天真、天全的形态。

    庄子云： “ 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 庄子的 “ 朴素大美 ” 思想对于艺术家的人生境界以及作品的创新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书法创作者如能抛弃功利心，就可以大胆地追寻 “ 大美 ” ，去表现自己活泼的精神生命，让书法的点线以自然为法则，涌现朴素且生意的跃动。 翟润书 先生的每件作品都是他对 “ 朴素大美 ” 的高度提炼，体现了 “ 虚空中传出动荡，神明里透出幽深。超以象外，得其环中 ” 。可以看出他创作的作品，旨在减少私心杂念，保持纯朴的本性，恢复人的自然本性。在艺术家看来，艺术所反映的自然，是宇宙生命不息地运动变化着的自然，是充分显示生命的和谐结构的自然。书法艺术是 “ 以形写神 ” ， “ 形 ” 是精神的外在形式，表现精神为最终目的。

    先秦哲学家们深隽的人生智慧、宇宙观念，构成了中国书法艺术美的灵魂。其中崇尚自然朴素的美尤显。如老子《道德经》篇的 “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 ” ；庄子《刻意》篇的 “ 天地之道，圣人之意也 ” 。其后历代关于 “ 大美 ” 、 “ 大朴 ” 之说都是对古人学说的沿用，从而成就了无数个艺术大师。如王羲之、钟繇的书法等，都是将先秦哲人的 “ 宇宙精神 ” ，为当今书家在注重形态和内涵相统一的创作中，在纷纭万象的点划、明暗的世界中去诉说一个 “ 大象无形 ” 的空灵境界。如果书家文化修养缺乏，作品的气力限量恐只可达于皮肉之间，而不能刻骨铭心，感人肺腑。

    翟润书 先生作书作画很讲技法，特别是用墨技巧，以脱媚俗。他时常将纸铺于地上，弯下身子无拘无束，用砚池中干墨蘸水，痛快淋漓而写，以便俯察作品全貌。他博涉艺术知识，多年浸淫汉、魏碑版，如《华山碑》、《礼器碑》、《张迁碑》、《张猛龙碑》、《嵩山灵庙碑》、《爨宝子》、《爨龙颜》、《封龙山碑》、《石门颂》、《好大王碑》等，以借古人之风神，形成厚重古朴之风格，奠定创新求变之基础。 翟 先生常言，创作书法，不可有弱笔，亦不能有浮滑轻率之笔，在合乎规矩之中，超乎规矩之外，以求意趣横生。勿以一家立骨，要广收博采，拔除自设樊篱，形成个性自我。

    翟润书 先生在书法创作中，运用气势、生命、力量、运动等表现手段，调动虚实、动静、刚柔、聚散、开合等对立因素，并使之达到和谐统一，体现出 “ 一阴一阳谓之道 ” 的精神。他的作品，多是以 “ 意 ” 和 “ 象 ” 浑为一体的，以 “ 意 ” 造 “ 象 ” ，以 “ 象 ” 达 “ 意 ” 。观众如若从其作品里的 “ 象 ” 悟出其 “ 意 ” ，才能与其灵犀相通，可谓 “ 察无形而相 ” 者也。

    从自然到人类，从宏观到微观，无一不充满了对立，又无一不充满了和谐。书法艺术也是如此。细赏 翟 先生的每一件作品，不难发现它们是在挑起对立，又力求最终达到对立与和谐的统一。

    翟润书 先生在书法创作过程中，十分注重研究古代书论，以此不断揭示书道通乎大道的关系。他认为，书法与大道同样存在着玄妙性与幽深之理，书法创作与道之化育万物规律相通。自然万象是书法艺术形态的本源，而道是宇宙万象的整体和内在规律，因而书法与大道有着本质的、内在的联系：大道是书道的深层本体，书道是大道的艺术表象。其书法在形中的点线和色中的黑白这个极小的限度内施展活力。这种活力存在于一切物质形态之中，而又惟一为书法提炼、点化、升华为挣脱了现实世界和现实形式之强制的独立于万象之表的 “ 人工营构之象 ” 。这才是书法与其他艺术相区别而独立存在的特殊本质。

    翟润书 先生习书作画是勤奋的，态度是严谨的。他曾言：当前书坛浮躁风日盛，书家要耐得住寂寞，要扎扎实实地搞艺术。贪图名气不是好事，靠别人来 “ 震动 ” ，艺术生命力不会长久。艺术就是学问，搞学问就要有科学严谨的态度。 翟 先生也是这样做的，故所形成的苍劲潇散的书法风格，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不屈不挠的长久的意志锻炼。近来， 翟 先生通篇书写《道德经》，使得他在这种清静无为的修炼中，一步步去实现人的精神超越。他的国画很出色，别具一格，以画带字，以字促画，书画互动，相得益彰。

    翟润书 先生近年书画成果颇丰，求字求画者多是慕名而来。当面对这样一位态度谦和、体态消瘦、博学多艺的白发老人时，不禁令人敬佩。一日， 翟 先生邀我观赏他的近作，当一幅幅佳作打开时，我仿佛置身于书法艺术的浩瀚海洋中，每件作品都动人心魄，使我更生敬仰之情。先生嘱我为他即将付梓的书法集作序，我深感不安，几次推辞未果，遂草就以上粗拙文字，以期能起抛砖引玉之效，望各位方家与我一同探求 翟 先生的做人之理与作书之道。

    “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 ” 我们期待着翟润书先生继续以一条简约的墨线营构意象，把宇宙万象和人的精神情感形成玄妙的同构，来体道同心，描绘出人生更加绚丽的彩虹。

    谨为序。

刘金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