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升书法集序

衣冠简朴古风存

——谈刘荣升书法艺术

刘金凯

    古为艺之人,一为富裕者,一为贫穷者。前者视艺为饭后之余事,后者则视艺为生命。 荣升 君出身农民家庭,幼时家贫,在人生奋斗的征程上,他一直将书法艺术伴随他的一生。古人云:“穷而后工”。 荣升 君正是凭着一种不屈不挠、坚忍不拔、永不服输和敢于向命运抗争的精神,而步入当今书坛,书法成了其生命的重要部分。他从山东宁津一个小村庄走进了繁华的大城市,其书法艺术之路充满了艰辛与坎坷,同时也伴随着成功的喜悦与快乐。

    艺术从来没有规定的彼岸,艺术家是永远的攀登者。追根寻源,博采众长,独成一家,是许多书家的梦想。面对浩瀚的传统书法艺术,需要走进去再跳出来。走进去难,跳出来更难。不走进去,不能得其传统精髓,不跳出来,就会成为书奴而迷失自我。荣升君正是遵循从众多古人碑帖中走进去再跳出来的规律而反复探索着。多年的临习和创作实践,荣升君对真、草、隶、篆等多种书体均有涉猎,并取得了可喜的成就。少年时期主要临习柳公权《玄秘塔》和颜真卿《麻姑仙坛记》、《勤礼碑》等。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学习行草书,从二王入手,涉及张旭、怀素、涪翁、王铎等。九十年代后期,转而以临习北碑为主,其中尤以《二爨》、《龙门造像》、《嵩高灵庙碑》、《郑文公》、《张猛龙》、《泰山经石峪》诸摩崖石刻用功较勤。荣升君研习书法是勤奋的,是用功的。他坚信,一个合格的书法家,应有较高的文化修养,要有“神存富贵”的精神追求,学问上暂时的“贫穷”并不丢人,只要沉下心来持之以恒地追求,坚持不懈地努力,就是精神可嘉。

    荣升君在研习书法的过程中,也走过一些弯路,他属于“无宗无派”之人。但他心目中所崇拜的老师就是古人,对古代碑帖爱不释手。他研读了康有为《广艺舟双楫》后选定了终生追求的目标,那就是走碑帖结合之路,特别是对《张玄墓志》 ( 即《张黑女墓志》 ) 及唐代皇帝法帖等等,达到了通临和精临的程度,临帖时间多于创作时间,心里想的是对传统继承了多少,而不是创作了多少,力求多一分接近古人。经过多年的磨练,他的心态愈发平静,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加深,也越来越感觉自己太渺小了,犹如沧海一粟。

    人们提起荣升君,都知道他在练榜书。他的榜书雄浑奔放,枯润相间,给人以震撼。他是在写宽广的胸襟、豪迈的激情、浪漫的情怀。现在能写好擘窠大字的人不太多了,有的人劝他没有必要费那么大劲儿,老老实实临帖吧。 荣升 君却不以为然,相信榜书终会有一席之地,它是任何书体无法取代的。他的榜书作品呈现于人的是苍劲、朴实、简练和内在的风骨。榜书创作艰难,它不是简单地把小楷放大,“字径增一寸,功力大十分”这是对一个书家综合实力的考验。

    书法创作,大字和小字均难写。近年来,荣升君的小楷也进步很快,多是写古文或诗词,亦用小字写杂文手稿,其风格是在追寻二王遗风基础上,融入明清诸家的特点,帖韵碑情,令人赏心悦目。他告诉我他学书大体上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处于选帖无定期,自己认为什么帖好就临什么帖,有时是跟着感觉走,没有方向性;第二个阶段是探索碑帖结合的阶段,主要是受民国时期诸家的影响,尝试着把多年来临习《二爨》与《嵩高灵庙碑》的感觉融入到行草书中。传统行草书流而妍,秀而美,而北碑的特是是拙而朴,浑而厚。在探索碑帖结合上找到了新的感觉,并取得了新的收获。他在二○○二年举办的个人书展上的作品,大部分是这种探索的总结;第三个阶段是回归二王书风的阶段。在这个阶段所创作的作品,体现的帖味浓了,碑的味道有所减弱,做到形退而总合。质当问及今后的创作道路如何走时,他回答还是在碑帖结合上继续探索下去。他认为,不要过早地形成自己的风格,因为那样会限制自己在艺术上的探索,防碍吸收更多更精彩的东西。个人风格的形成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只靠吃某种帖的“一招鲜”未免减少对传统信息应有的容量。无论对古人和今人,都应持一种开放式的态度,不能闭格锁身。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讲到,选择和临写碑帖一定要过千过百,他最服此论。他以为,每临一帖,就犹如打开了一个逻辑严密的兵阵系统,打进去,再打出来,就是破阵。观千器而后识器,读千赋而后能赋,破千阵而后能阵。所以兵法和书法的排兵布阵同样重要。

    荣升君研习书法,得益于深厚的理论和文学功底。他担任《探索与求是》杂志副总编多年,杂文写作、理论研究、书法研习三者齐头并进,互为补充,相得益彰。他撰写的理论文章曾获河北省“五个一工程”奖。他已出版了三部杂文集,有时一年发表论文在二百篇以上,在社会上和杂文界引起了强烈反响。他的杂文集《醒者的呐喊》出版后,著名文艺评论家阵映实先生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荣升的杂文语言尖刻犀利而不失准确,解剖深刻而不失偏颇,浓缩洗炼而不失凌厉,风骨卓然而不失亲和力,冷嘲热讽而无酸腐气。

    荣升君学习始终坚守本真,其乐融融。他说他的书法学习和创作带有一种趋之于高雅层次的“玩的情结”。那么,这种“玩”艺术,就是在自我营造的审美空间里进行的书法创新,是追求一种逐步达到理想化的精神乐园。他的作品所体现出来的美学意味,决不是“大风起兮云飞扬”那种雄浑的风格,也不是涓涓细流、惠风和畅优美华滋般的审美式样,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不激不厉状态下的精巧和雅致。他对每一种书体的气息都能将其界定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既保留传统的根性,又有现代人的审美情趣,故能“古不乖时,今不同弊”。

    荣升君近几年在研习行书上较为用功,行书的自由和表现力深深地影响着他的创作,不断地探索着行书创作的规律。他发现颜、柳的楷书向行书过渡有一定的障碍,重要的障碍是颜、柳的楷书中有一种华饰的现象。尤其是在用笔的端点、起笔收笔、转折处都有一些装饰性的停顿,对行书的连贯性造成障碍。如果说一个书家真正懂得行书,首先是在这个认识上的突破,因为行书的用笔、结字都有其自身严密的规律。荣升君平时喜爱大山,他把晋人书法比作崇山峻岭,只有勇敢地爬到山顶之后,才能顿俯于下,把其他东西看得清晰。孙过庭在《书谱》中说,学书要先学平正,后追险绝,再复归于平正。这个过程既是学习书法的过程,也是人生成长的过程。苏东坡讲过,作文章开始先平淡,再追求灿烂,最后复归平淡。那么,复归的平淡就是使人的思想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这样的追求才是我们所需要的。

    托尔斯泰认为成功的艺术作品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作品所表达的情感的独特性;二是表现情感的清晰程度;三是艺术家的真挚。由此可见,成功的艺术创作不是为了名利,只不过是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说出而已。荣升君正是将自己的生命和书法艺术融为一体,在平淡和平静中探寻着书艺术的真谛。他坚信,一个人本身有特殊的东西,他的艺术里才会有特殊的东西。

    一个真正的书家不是为书法而书法,也不仅仅是书写时情绪的自然流露,而是要努力把握和体现出时代精神、生命状态和对宇宙苍生的深切感悟。

    人生很长,艺术也很长,欲使艺术不朽,先做不朽的学问。愿我们共勉。

 

 

二○○五年七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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